
愛哭鬼小隼》是著名心理學家河合隼雄的最后遺著。
河合隼雄在《愛哭鬼小隼》中,以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的故鄉兵庫縣波筱山為舞臺,講述了以兒時的河合隼雄為原型的“愛哭鬼小隼”,從幼兒園到小學四年級的成長故事。《愛哭鬼小隼》一書中不僅展現了那個父母疼愛的、有眾多兄弟照顧的自己,那個愛哭的、快樂的、害羞的自己,還描繪出那段有趣的、敏感的、任性的、脆弱的童年時代。
《愛哭鬼小隼》中,河合隼雄以平靜的筆調來勾勒溫馨的日常生活,讓人感動。書中51幅淡彩插畫,更為圖書增添了趣味。
★日本備受尊崇人物著作。《愛哭鬼小隼》作者河合隼雄,是日本心理學界重磅級人物,是日本在瑞士榮格研究所取得榮格學派精神分析師資格的第一人。2007年,河合隼雄去世后,日本民眾曾感慨道:“日本再無心理大師。”河合隼雄不僅是日本著名心理學家,還是文化大師。他在日本文化及日本宗教領域頗有建樹,曾受日本首相力邀出任日本文化廳廳長。
★ 著名心理學家河合隼雄最后遺作。河合隼雄一生著作高達300余種,這本《愛哭鬼小隼》是河合隼雄的最后遺作。
★頗具影響力的推薦人。著名文學翻譯家、學者林少華先生,華南師范大學應用心理學系副教授遲毓凱老師,都對《愛哭鬼小隼》青睞有加,專文作序。
★ 51溫馨淡彩插畫。《愛哭鬼小隼》中,共有51幅溫馨的淡彩插畫,繪本大師幾米曾說:“我喜歡那細膩恬靜的插畫。”
★ 湛廬文化出品。
01 男孩子也可以哭的呀
小隼名叫城山隼雄,家里清一色六個男孩子,他排行老五。
有件事令小隼極為苦惱,自己是個愛哭鬼。他平時倒也開開心心、精神抖擻的,可是一旦因為什么事心里“倏”地一陣感動,就再也抑制不住了。無論咬牙堅持,眼淚還是會不聽話地流下來。
小隼出生于昭和三年(一九二八年)。隨著小隼漸漸長大,軍人勢力羽翼漸豐,“男孩子不可以哭”的觀點蔓延到全國。有人對小隼說什么“哭鼻子的家伙不是男子漢喲”。小隼明明是個愛哭鬼,卻比別人加倍地好強不服輸。小隼很努力,在任何事情上都不愿輸給別人,然而一旦哭起來可就功虧一簣了。小隼極其討厭自己是個愛哭鬼。
小隼心想:“為什么偏偏只有我是個愛哭鬼呢?”畢竟其他兄弟五人沒有一個愛哭。非但如此,他們個個擅長體育,三哥小正打架還很厲害,是左鄰右舍中的孩子王。
朝氣蓬勃的兄弟們都很優秀,個個心地善良,誰都不會嘲笑愛哭鬼小隼,有時候還會袒護他。
小隼雖然在上幼兒園,但他很喜歡動腦筋。“為什么偏偏只有我……”小隼百思不得其解。每當他心生疑問的時候,他都會去問小直哥哥,小直哥哥經常對他說:“說的也是啊……”有一次,他悄悄去問小直哥哥,小直哥哥回答:“咱們兄弟里面只有小隼你是這樣的吧?不可能是遺傳啊!”
“遺傳?”
小直哥哥這回說的話似乎很深奧,小隼沒怎么聽懂,總之好像不是與生俱來的,所以他決定試著去問媽媽。小隼尋思著找個時間問問看,但他一是難為情,二是覺得媽媽太忙了,一來二去也就沒有問。
小隼也隱約聽小正哥哥說過,“幼兒園嘛,只是玩,其實大可不必去的啦。”其實小隼也不想上幼兒園。入園儀式上,小隼黏著媽媽不肯離開,讓媽媽左右為難。
然而,一旦去了幼兒園,小隼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那兒。這都是因為班主任桑村雪子老師。桑村老師溫柔漂亮。畢竟小隼家里全是男孩子,所以他只消看見年輕漂亮的女性,便會暈頭轉向。
桑村老師會對小隼說:“城山君的聲音真好聽呀!”
小隼每次聽后都會喜不自禁。城山一家人都喜歡唱歌,媽媽彈奏腳踏風琴,全家人和著風琴齊聲放歌。小隼和哥哥們一起唱歌時記住了很多歌詞,頗為洋洋自得。
在幼兒園的院子里,小隼一邊看著櫻花紛紛揚揚如雪花般飄落,一邊興致勃勃地唱著歌。幼兒園上學和放學
都要唱歌。放學時唱的歌是這樣的:
今天的功課結束了,
大家結伴回家吧。
明天還要來到這里,
做功課或者玩耍吧。
親愛的老師,祝您一路平安,再見了。
親愛的小朋友,祝你一路平安,再見了。
小隼邊唱邊想著明天也要早早來幼兒園,只是見到桑村老師,就能讓他很開心了。小隼覺得老師也格外疼愛
聰明伶俐且長著一雙滴溜溜的、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的自己——爸爸有時叫他“橡果眼小隼”。
可是,到了繞著初中運動場的那一圈白楊樹的葉子開始泛黃的時候,桑村老師突然辭掉了幼兒園的工作,聽媽媽說,老師嫁到了一個叫“蘆屋”的遙遠的地方。
大家都集合到幼兒園的游戲室歡送桑村老師。小隼什么都沒有聽到,為了忍住奪眶而出的眼淚,他拼命咬著下唇。可是,當小隼看到女孩子在眼前哭泣的剎那間,他再也忍不住了,淚水嘩嘩地淌下來。嗚嗚咽咽,泣不成聲。
“男孩子哭了”——女孩子們用像是看怪物的眼神看著自己。雖然小隼好強不服輸,但他直到今天依然做不到以眼還眼地回敬女孩子們。
小隼擦干眼淚,確認自己看上去沒什么異樣之后才回家。他不想讓家里人知道自己在幼兒園哭了。
吃午飯的時候,媽媽柔聲問小隼:“今天為桑村老師舉行歡送會了嗎?”
“嗯。”
小隼趕緊繃起臉,裝作漠不關心,可是媽媽又繼續問。
“有沒有小朋友哭啊?”
“嗯。女孩子嘛!”
小隼感覺體內正在發生某種奇異的變化。他把眼睛轉向房間里的神龕,仿佛那是一件稀奇的東西。媽媽卻輕
輕地對他開了口。
“小隼,真正悲傷的時候,男孩子也可以哭的呀!”
小隼再也忍不住了,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最后,他把臉埋進媽媽的膝頭哭泣。媽媽的膝頭又溫暖又溫柔。
迄今為止,小隼沒有從任何人那里聽到過“男孩子也可以哭的呀”之類的話語。
莫名地,小隼似乎不再討厭是個愛哭鬼的自己了。他遠遠地望向院子,院子里那棵爸爸引以為傲的五葉松泰然自若地挺立著。小隼心想:或許我也很快就能爬到五葉松上面了吧?小正哥哥能爬到五葉松上,可這對小孩子來說太難了,小隼爬不上去。
“為什么偏偏只有我是個愛哭鬼呢?”
小隼似乎突然想到了這個問題,問媽媽。
“小直哥哥說了,不是遺傳。”
媽媽似乎有點兒遲疑,猶豫著要不要說,最終還是開了口:“這個嘛……”
這時,媽媽的眼里似乎閃著淚光。小隼吃了一驚,移開視線看向院子。不知何故,五葉松看上去也仿佛沒了精神。
媽媽說:“不知道小隼你還記不記得了,弟弟小明兩歲時就夭折了。那時,媽媽傷心不已地哭泣,小隼也跟著一起號啕大哭。”
媽媽繼續說:“葬禮的時候,要往外運棺木了,小隼擋在前面,大聲喊,“不能放他們走!’小隼一邊哭一邊
拼命阻攔棺木出門,連大人們都讓你弄得潸然淚下。”
小隼已然什么都不記得了,但他的腦海里陡然浮現出和小明一起玩耍的情景。小明身穿甚平和服外褂,揮舞著木棍,扮成士兵的模樣,邊跑邊喊:“沖啊!”
媽媽當時穿的是和服,記不清和服的樣子了,不過非常美麗。媽媽一邊慈愛地笑著一邊用目光追隨著小明奔
跑的身影。小隼也不甘示弱,操起一根木棍樣的東西跑了起來,大喊著:“沖啊!”那可真是開心極了,快樂極了。
然而,小明生病夭折了。媽媽深受打擊,每天都在佛龕前一邊流淚一邊不停地唱安魂歌,再也沒有做其他事
情了。每逢此時,小隼總是陪伴在媽媽身邊,和媽媽一起哭泣,模仿著媽媽唱安魂歌。媽媽的心靈因此得到了
莫大的慰藉。媽媽和他說:“也許小隼就是因為這件事情才變成一個愛哭鬼吧?”
聽媽媽講著講著,盡管好像還有點兒不明所以,但小隼覺得就算是愛哭鬼“也無所謂了”。媽媽似乎也如釋重負,兩個人都感覺心情舒服了一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