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動物小說之所以比其他類型的小說更有吸引力,是因為這個題材最容易刺破人類文化的外殼和文明社會種種虛偽的表象,可以毫無遮掩地直接表現丑陋與美麗融于一體的原生態的生命。
人類文化和社會文明會隨著時代的變遷而不斷更新,但生命中殘酷競爭、頑強生存和追求輝煌的精神內核是永遠不會改變的。因此,動物小說更有理由贏得讀者,也更有理由追求不朽。
它把自己黑色的身體蜷伏在一棵被球狀閃電灼焦的枯樹背后,隱蔽得十分巧妙。離它正前方五十米左右是神羊峰通向尕瑪爾草原的最后一個山坳口。樹林里晨霧繚繞,還刮起了輕柔的東南風。謝天謝地,它正好潛藏在頂風的西北隅,這樣。它身上那股狼的腥臊味不至于會彌散到山坳里去,熏跑機警的喀納斯紅崖羊群。
太陽在霧帷背后閃爍著熾白的光芒。它焦躁地將堅挺的狼尾在沙礫上磨蹭著,等得有點不耐煩了。就在這時,山坳里傳來輕微的雜沓的腳步聲,它立刻興奮得狼眼炯炯,兩只狼耳劇烈地顫抖起來。
憑多年積累的獵食經驗,黑狼曉得是紅崖羊群正從迷宮似的神羊峰趕往尕瑪爾草原。果然,不一會兒,寂靜的山坳口出現了一頭公羊模糊的剪影,一對彎刀似的羊角在空中搖晃著。它知道,這是羊群派出的哨羊,偵察探路,一旦發現異常,便會咩咩發出警報,后面的羊群便會剎那間像陣風似的逃得無影無蹤。哨羊東嗅嗅西瞧瞧,還不時跳到樹叢或巖背后探頭探腦,認真得一絲不茍。對孱弱的食草類動物來說,弱肉強食的叢林危機四伏,往往一個微不足道的疏忽,便會招來滅頂之災。
它把狼尾緊緊夾在兩胯之間。把身體貼在枯樹根部的凹坑里,盡量使自己漆黑如墨的體毛與燒成焦炭的死樹融為一體。它凝神屏息,張大嘴巴,將粉紅色的長滿倒刺的狼舌伸向地面,盡量減輕呼吸聲。動物之間的較量不僅僅是力的角斗,更是智慧的相撲。
終于,疑心極重的哨羊毫無覺察地從它面前走過去了。終于,羊群緩緩地接近了它潛伏的位置。
這是一群由上百頭公母老少紅崖羊組合成的大家庭。尕瑪爾草原夏季豐盛的牧草把它們養得膘肥體壯、油光水滑。它饞得狼嘴里滴下了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