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照常升起——《呼嘯山莊》導讀
文/高群英
愛是人類永恒的主題。生活中不乏靜美之愛，絢爛之愛，甚至瘋狂之愛，英國女作家艾米莉·勃朗特的《呼嘯山莊》則展示了愛的極致。一百五十多年后的今天，人們依然為這淋漓的愛而震撼。
這不是一個普通的由愛生恨、由仇到和的故事，荒原的背景增加了故事狂野的色彩。希思克利夫和凱瑟琳青梅竹馬，氣味相投，但凱瑟琳卻世俗地嫁給了埃德加，希思克利夫賭氣離家出走，三年后暴富返鄉，開始了復仇之路。暴富的希斯克利夫在外本可以過富足安逸的上流生活，明知相愛的人已經嫁給他人，為什么還要回來呢？
愛與被愛賦予了生命的意義。希思克利夫被老恩肖從利物浦撿了回來，老恩肖對他的寵愛超過了對兒子亨德利的愛。有了愛的生活使希思克利夫遠離了流浪的生活，也改變了野孩子的身份，成為恩肖家族的一名成員。凱瑟琳對希思克利夫更是關愛有加，從小兩人最大的樂趣便是與荒原融為一體。從一大早就到荒原上，在那瘋玩上一整天，對于闖禍后的懲罰倒成了兩人可笑的小事一樁了。想想看，與自然融為一體是怎樣一種歡樂時光，只是自然的粗暴與狂野也似乎影響了兩個人的性格。這是怎樣一種個性呢？兩人間的友愛變成了戀愛，“我這么愛他，并不是因為他長得英俊，內莉，而是因為他比我自己更像我自己?！痹趧P瑟琳的心里，自己最大的悲苦就是希思克利夫的悲苦，自己活著的最大目的，就是希思克利夫?！皟壤?，我就是希思克利夫！他永遠、永遠在我的心中——他并不是作為一種樂趣（我對他沒有對比我自己更感興趣），而是作為我自身存在我的心中。”凱瑟琳對希思克利夫的愛，原本是對快樂、對幸福的追求，但是逐漸地，這種追求變成了一種自我的追求。希思克利夫很像凱瑟琳，他就是另一個凱瑟琳，他比凱瑟琳自己更像凱瑟琳。愛人就是另一個自己，作者是在傳遞怎樣的一種觀點呢？不得不佩服艾米莉對愛的想象是如此的深刻。
作者很聰明地把故事的背景設定在荒原，書中第3頁的插圖更是渲染了這種狂風暴雨、陰森黯淡、變化莫測和詭奇難測的格調。生長在荒原之上，狂風暴雨對荒原的洗禮，也使希思克利夫和凱瑟琳練就了不怕北風的狂吹，雖然像樅樹一樣扭著身軀，但依然向著太陽生長的個性。他們瘋狂的愛、狂暴的恨以及希思克利夫冷酷的報復，這種愛如火、恨如冰的性格無疑不是荒原的寫照。作者艾米莉終身未嫁，卻刻畫出了愛的經典，令人驚嘆。
這種自然氛圍的描寫也許是暗示著希思克利夫的性格以及他的報復計劃。希思克利夫的性格既是環境的產物也是環境的化身，他能夠忍受亨德利那雨點般的拳頭，而不眨一眨眼睛，也不掉一滴眼淚。希思克利夫把所受的傷害深深地埋在心底，仇恨開始萌芽生長。仇恨使一個十幾歲的孩子畸形般生長，并悄然地種下了復仇的種子，“我在打算怎樣找亨德利報仇。我不在乎得等多久，只要最后能報上仇就行，但愿他別在我報仇之前就死掉！”在妻子弗朗西絲去世后，亨德利在自己墮落的同時，更是變本加厲地折磨希思克利夫。希斯克利夫看著亨德利墮落得不可救藥，內心卻幸災樂禍地暗自高興。
……
在四天沒有進食的瘋癲之后，希思克利夫終于追隨凱瑟琳而去，哈里頓和小凱瑟琳開始了新生活。淋漓的愛和極端的恨終會消失在歷史的時空中，復仇并不能帶來快樂與滿足，當這所有的一切塵埃落定之后，呼嘯的荒原迎來明媚的太陽，飛蛾依然在石楠和風鈴草中間振翅飛舞，和風輕拂著這片安寧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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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行！不管是富是窮，陌生人總是陌生人，我是不容許任何人待在我防范不到的地方的！”這毫無禮貌的惡棍說。（Ｐ10）
他們最大的樂趣是，打從一大早就到荒原上，在那兒待上一整天，而事后的懲罰，倒成了可笑的小事一樁了。（Ｐ29）
不用說，在一個進來，另一個出去的當兒，凱瑟琳一眼就看出了她這兩個朋友之間的差別。其鮮明的對比，猶如你剛看過一個荒山起伏的產煤區，突然換成了一座美麗肥沃的山谷。（Ｐ43）
我這么愛他，并不是因為他長得英俊，內莉，而是因為他比我自己更像我自己。不管我們的靈魂是什么做的，他的和我的是完全一樣的，而林敦的和我們的就截然不同了，就像月光跟閃電，冰霜跟火焰。（Ｐ50）
在這個世界上，我最大的悲苦就是希思克利夫的悲苦，而且從一開始，我就全都覺察到、感受到了。我活著的最大目的，就是他。即使別的一切全都消亡了，只要他留下來，我就能繼續活下去；而要是別的一切都留下來，只有他給毀滅了，那整個世界就成了一個極其陌生的地方，我就不再像是它的一部分了。（Ｐ50~51）
人們最終必定還是替自己打算的，那些溫和慷慨的人，只不過比專橫霸道的人自私得正當一點罷了。一旦出現了什么情況，彼此感到自己的利益沒有受到對方關心時，幸福也就完結了。（Ｐ56）
暴君壓迫他的奴隸，奴隸們不起來反抗他，而是欺壓比他們更低下的人。為了讓你高興，我心甘情愿地任憑你把我折磨到死，只是也得允許我用同樣的方式為自己找點樂趣，另外還求你千萬別侮辱我。既然你已把我的王宮夷為平地，就不要再搭一間茅屋，賞給我做家，還得意地夸耀自己的善行了。（Ｐ64）
遇上這樣的壞同伴，上帝他老人家總是作為第三者和你同在的。（Ｐ78）
苦難、恥辱、死亡，以及上帝或撒旦所能給予的一切打擊，都不能把我們倆拆開，而你，你卻心甘情愿地做出了這種事情。我并沒有打碎你的心——是你打碎了自己的心。在打碎它的時候，你把我的心也打碎了。（Ｐ88）
你要相信，你的善良使我對你的愛超過了你對我的愛，如果我也配你愛的話?？墒菬o論過去還是現在，我都沒法不向你暴露我的本性，為這我感到內疚，感到悔恨，我將為這內疚和悔恨終生?。ǎ?32）
不管你把我們折磨得多慘，一想到你的殘忍源于你更大的痛苦，我們也就等于報了仇了！（Ｐ153）
還有什么不使我想起她呢？我哪怕低頭看一下這地面，她的面容就印在地面的石板上！在每一朵云里，在每一棵樹上——充滿在夜晚的空中。（Ｐ183）
望著飛蛾在石楠和風鈴草中間振翅飛舞，聽著那和風輕輕拂過草叢，我心里想，誰會想到，在這樣一片安寧的土地下，長眠于此的人卻并不安寧呢。（Ｐ196）
